我的清华梦“卧轨”自尽了2

（四） 笑看风云淡的末尾

高三的末尾，考试很忙，同学录也签得很忙。有时我竟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只有毕业才是我和大家的交集，或许那句“没有经历过高考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人生”是对的吧。虽然根据学校的要求我依然要参加高考，可那已经没有更多的意义了，不过是学校的一颗“棋”，为了某些数据的一颗棋。但心底还是希望自己考得好吧，也希望那最终的成绩能够证明什么，可是又有谁需要那证明呢？

同学录中有一段话总令我难忘：“你是一个幸运的人，在大多数人尚在为成绩奔忙，为了一个未知的前途拼搏时，你已胜出。你已经可以享受笑看风云淡的心境，而慢慢品味一个注定的辉煌。”刚拿回同学录时我还楞了一下，反“嘲笑”他：“谁让你上海交大任选专业都不要，我这种考不上清华北大的人自然就选择上财啦，不像你们，带上20分加分就能直奔清华北大的……”大家最后都笑了，却合了“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的意境。我没有高三没有高考，有一个确定的未来；大家拼搏高三拼搏高考，却有很多未知的未来。到底怎样的选择才是最好？没有人知道。我们选择的只是我们选择那瞬间以为的最好。

心情空白的复习假，我毫无目的地在校园中闲逛直到傍晚……

心情空白的高考前夜，我独自一人在寝室打劲乐直到午夜……

心情空白的高考，我对着题目痴痴地发呆……

没料到高中的末尾竟是这个样子，笑看风云淡。

（五） 终极诱惑

似乎流传着这么一句话：“死亡本身带来的恐惧并不算什么，等待死亡的过程才是最令人恐惧的。”过程有时真的比结果更能杀死人。高考后的我们，都小心地隐藏着一份不按在外面疯耍，像蝗虫一样地扫荡城市的角落，不留任何遗落。时间在此刻似乎也比平常更快了，我们就这样疯过了半个月。某天早上我难得没外出在家里睡懒觉，却被短信惊醒，是乖猫。她说可以查分了，问我多少。我大脑定住了一下，反问她查分的电话。高考时没有的那种紧张竟然在这时找回了，我的手竟也会微微地颤抖，终于相信人在紧张时手真的会不听使唤了。电话里的女声相当地平静，不带任何感情：“语文……数学……英语……理综……总分……”“Yeah！”我在心里大叫一声，倒在床上，就剩看着天花板激动的份了。看来今年的题的确简单，我这分在往年已经够上清华了，不过不知道今年的情况如何……发短信给爸妈和好友，上网查数据，还找了个闲暇感叹了下分数的强效兴奋作用。

六月底回学校拿志愿表，虽说没我啥事了，可还是去了，也许这是最后一次班级的全勤了。拿到分数段表时出乎我的意料，连上20分加分我竟然也在年级排列十多名了，全省80左右。老班还打趣说还好我已经保送了，不会再把其他同学挤掉了。呵，高考竟考了个高中阶段的最高记录，原如死水的心情居然也激起了点涟漪。但这还是已经和我无关了。

命运如果真的存在的话，它一定是个顽皮的孩子。

志愿结束前四天，我妈突然下午打电话回来让我不要准备晚饭了，我们要回老家。说了半天才搞清楚，原来是要去姑父那里，清华今年招生的老师和姑父很熟，我爸说带我去了解了解情况。这餐晚饭吃得够久，没料到这专业学校的讨论还能说出那么多来。不过我还是很兴奋的，因为有个消息振奋人心——我可以上清华，虽然我心仪的建筑学已有人在前了，但我还可以选择数理基础；这个专业的学生可以在大二时可以任转专业，不过一般都是转到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诱惑……梦想再一次出现，不同的是，这次更真切。

回家的路上，能听到的就只有父母隐隐的争执，以及我的沉默。生活真是门艺术，潜台词和沉默也能让彼此心知肚明。不过最后的决定权还在我手上，我承诺第二天早上答复。

到家后洗了个澡，回房。从某个被遗忘的角落找到我的书包，翻出志愿表。没想到它也还有可能会派上用场，看来那天回学校还真是个明智的选择。

看着志愿表发呆时突然想起高考的好了，至少高考还没有一道题让我想法多得不知所措。是去清华吗……早知还有这事，高三最后在多花点工夫在高考上难说分就能在报了建筑学的那个同学之上了……可现在也没什么不同啊，反正是可以转专业的……当初没保送就好了，背水一战的成绩肯定比现在还要好……但要认真去考了又会不会再一次地发挥不好……其实财大也不错啊，现在的趋势是财经类的专业越来越吃香了……国际会计专业毕业后出路很好的……去了清华都是高手，挂科恐怕会挂得很惨吧……去财大对英语的要求也好高啊，大一过四级大二过六级的……清华不是我从小的向往吗……还有个诚信问题啊……我不去财大的话他们以后还会放保送名额过来吗……父母对我自己幸福的期望……他们以后仍然需要我……专业测评表到底意味着什么……当初选择保送的原因又是什么……

……

“噗嗤”我竟笑了，我想起了电视里的镜头：主人公思索到极度厌烦是把桌上的东西全推到地上去了。而我刚刚却差点这么做了，原来那情况是真的会有啊。

对了，何不猜个硬币呢？顺天意吧。正面代表清华，反面代表财大……不过我比较喜欢反面的图案，反面代表清华好了……不行，既然是顺天意就要凭直觉，还是正面是清华好了……

抛起，弧线，下落，打转……趁自己还没看清，赶忙用手拍住。要看到结果了啊……把手抬起来就可以看到了……抬手啊……你怎么不抬手……你怕了吗……

“叮！”硬币飞向了哪里我不知道，我只知我闭上了眼，随手一扔。这世上或许本就没有天意，决定还是要靠自己。

换个姿势去想会不会好点？那躺到床上吧……

“叮铃铃……”糟了，昨晚怎么睡着了，还一觉睡到天亮，八成是我妈打来的，问我最后的决定。

“喂？”

“喂？”果然，是我妈。“还没起吗？都快十点了”

“哦，这就起了。”

“昨晚想好了没有？”

“嗯，我去财大，不去清华了。”

“决定了？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不选择最好的，只选择最适合我的。”

挂断电话，眼泪就开始不争气地往下掉。原来我昨天都想好了啊。我只想去清华，可是我不能，因为就算是清华毕业，我的未来还是一片渺茫。父母希望我幸福，我也希望他们能幸福，没有了他们的幸福还有我的幸福吗？虽然幸福不能靠金钱维持，但没有金钱又怎可以。精神上的幸福我相信我能回报他们，但再多一点物质上的享受又有什么不对吗？我了解爸妈怕“拖累”了我，我只能找个“理由”给他们安慰——我不选择最好的，只选择最适合我的。

看来这还真是一句有魔力的话，后来每当有人质疑我的决定时，我妈都会引用我这句话来回答。虽然她说得也很平淡，但从她的笑眼中，我看得到她幸福的内心——她以为我长大了。我只能陪着他们笑，却任由泪水在内心决堤。我理解梦想破灭之痛，更理解亲手扼杀之痛。

（六） 我们的梦想卧轨了

七月底录取结束时有种感觉——高考招生比高考本身更加的血雨腥风。我们的命运就像落叶一样被狂风吹散。落得好的飘到诗人的手边，成为美丽的书签；落得不好的落到水沟里，等待腐烂。

乖猫的答题卡客观题分数与她自己的估分差了十多分，查分也没结果，最后第一志愿三分之差没能上，被调剂到农大学木材；手考得比以往都好，却也没能有自己的选择，她家里人根据分数让她报了师大；脚不喜欢理科却为了继承家业而选择学理，高考后出国学医；猫婿分够了却被别人“挤下”，最后是复读还是怎样我们都不知道；给我签那段同学录的那位高考似乎没发挥好，只去了厦大……失意人有多少？得意人又有多少？俗话说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能保证今天的挫折不会是明天的财富，今天的绚烂不会是落日余晖。没有人是先知。

开窍是个神奇的词语，那瞬间的感受的确难以言语。“如果梦想实现了，那还是真正的梦想吗？”第一次听时，嘲笑它；第二次听时，怀疑它；第三次……第四次……我终于在高考后开窍了。梦想之所以是梦想是因为它永远不能实现，可能是因为不可能，也可能是因为不可以。被实现了的梦想只能被称为目标。

原来从一开始就没有梦想，只有目标。现在的我，只不过换了个目标，何必要在心里为难自己呢？清华是我的目标不过是我以前的错觉罢了，以为能上最好的大学就能享受最好的生活。原来我所要的只是幸福的生活。清华是最好，可是不适合我，因为从清华毕业，我不知道如何实现我要的生活。考研或是出国，最后不都是想找一份好的工作？清华不能给我的财大却能给，至少我知道如何实现我想要的生活。现实很残酷，我没有什么崇高的理想，我只希望自己过得好，没成为他人的负担。

“我不选择最好的，只选择最适合我的。”自己说出口的话终于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七） 后记

大一的最后的一次同学聚会上，有同学“好奇”：“有谁觉得大学生活不空虚？”我们问他“空虚”的标准是什么。他说：“不知道自己过去做了什么，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将来要做什么。”我笑了，我知道我的过去，我的现在，以及我的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