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看破红尘和无法摆脱红尘
生活中,人走投无路的时候,会逼上梁山,铤而走险,孤注一掷;而思想上穷途末路的时候,往往信仰宗教。一切皆苦,万法皆空是佛教的基本教义。时代的苦难越重,个人的不幸越多,对于中国人,其心理情感上就越容易与佛教接近。
苏曼殊第一次出家,是在他12岁的时候,当时,苏杰生带着大陈氏和她所生的三个女儿一起去上海,开发相机业务,想重振家业。感觉如同被抛弃的苏曼殊,在家的处境更加恶劣,在精神世界和物质生活的双重打击下,他终于顶不住了,大病一场。掌家的婶子认为他已经病入膏肓,干脆将他置于柴房,让曼殊自生自灭。还好,最后被嫂子从死神的手中拉了回来。苏曼殊觉得这个家庭是呆不下去的了,于是,他跟随前来化缘的赞初大师而去了。佛门只是他求得一口饭的地方。在六榕寺里,苏曼殊遵守教规,表现良好,但因为年纪幼小,经不起诱惑,偷捉了一只鸽子来吃,犯了大戒,被逐出寺院。
十六岁的苏曼殊,在日本樱山村看望母亲的时候,与一个少女相恋了。他们飞鸽传书,游玩山水,非常甜蜜。不过好景不长,由于苏曼殊的叔叔残暴干涉,少女徇情而死,刚刚沉醉在亲情与爱情之中的苏曼殊大受打击,愤然回国出家了。为了表示出家的诚意,坚定离俗的决心,苏曼殊闭关三个月。然而,他仍然无法心静如水,经常长叹短吁。有人问他:“你已经出家了,为什么还发出这么多忧生之叹?”曼殊说:“我是由于感情上的困境摆脱不了才出家的,虽然出了家,却仍然感到愁闷。”“山斋饭罢浑无事,满钵擎来尽落花。”他认为这样的环境无法研佛,而且认为自己可以心在寺院而身在红尘,于是,他重新入世了。
1903年,《苏报》案经经数次审理,做出判决,对章太炎、邹容罚以永远监禁,苏曼殊所在的《国民日日报》又因为内部不团结被迫停刊。苏曼殊为朋友遭遇迫害义愤填膺,对假革命者的行为痛心疾首,深感这个世界真是无可救药了,怀着失望、苦闷之情,再次皈依佛门了。而他本来已经放弃了宗教信仰,在译著的《惨世界》中,还激烈抨击那些迷信者:“那支那的风俗,极其野蛮,人人花费许多银钱,焚化许多香纸,去崇拜那些泥塑木雕的菩萨。”现在,他却皈依宗教了,他是想离开这恶浑的世界,忍看国破先离俗,另觅一块干净的土地,使自己的精神能够保持宁静。举世皆浊我独清,举世皆醉我独醒。
1904年,苏曼殊决定孤身一人,踏上朝圣之路。他从上海出发,溯江而上,穿四川,云南,过越南,缅甸,到达泰国。途中历尽千辛万苦,九死一生,但是,他并没有放弃,继续前进,一方面当然是佛祖在召唤,心中的信念十分坚定,另一方面,他是在逃避尘世,他宁愿一个人深入荒山野岭,无牵无挂,来去自由。跋山涉水肯定是艰苦的,但老虎虽猛,不如人心狡诈,树木不言,却不会欺骗,而闪电雷鸣,则增添了对大自然的敬畏。
取经回来后,苏曼殊的佛学修养高了一个境界,他双目充满了智慧的光芒,明亮,深沉,冷静,高僧的形象,开始在世人的心目中树立。然而,他抑郁、偏狭的性格,注定了他无法站在一个高度上,高屋建瓴,俯视众生,博爱众生,普渡众生――其实,他连自己都超度不了。
与其说苏曼殊皈依佛教,是因为对佛教的敬仰、爱慕,不如说是逃避尘世,他出家不是因为已经看破红尘,而是为了看破红尘,而他的还俗,不是因为热恋尘世,而是因为无法摆脱尘世。他把佛门当作逃避所,精神的寄托,灵魂的栖息地。于是,被世人认为污秽的妓院,神圣的佛门,在苏曼殊的眼里,二者非但没有高贵低贱之分,反而有异曲同工之妙。“女儿性最重要的一个特点,就是净,那么干净,清净如水,心境如水。佛教也是讲净的,它没有天国,只有此刻单纯的微笑,它唯一的神就是心和身体的和谐,所谓天人合一,人和外界处在一个和谐的状态,清净无别。”
无法以个人主义方式改变世界,又不想同流合污,被世界改变自己率真的人格,苏曼殊只能够跳出这个肮脏的社会。但是,人心即江湖,只要有人的地方就存在江湖,又怎么能够真正的脱离呢?人是群居的动物,只要生活在这个世上,必将不可避免地与这个社会保持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者直接,或者间接,除非你成为鲁宾逊,隐居在荒无人烟的小岛上,与世隔绝。苏曼殊的悲剧在于,他并不能在佛家净土里找到安慰,找到宁静,找到解脱,他无法“以一种拈花微笑的态度同情一切,以一种超脱的笑,了解的笑,含泪的笑,惘然的笑,包容一切以超脱一切。”说到底,他仍然无法割舍这个他无比厌恶的世界。
性格是人生列车的两条铁轨,决定了这辆车的归宿。苏曼殊的心魔太重了,他的情感太丰富了,对所处世界爱之深,恨之切,对自己身世自伤自怜,自怨自艾,他的性格太敏感脆弱了,他的性情如同一张洁白的纸,沾到一点污秽,就分外的醒目,夸张,触目惊心。他不能,也不想,把这张白纸加深底色,从而提高承受能力。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面对外面打击的时候,他无法如乌龟,以坚硬的壳,覆盖全身,又不能像乌贼一样,把自己藏于棕色液体中,闪避袭击。苏曼殊有感受苦难的敏感,而没有承受苦难的坚强。他的情感和性情,矛盾地交揉在一起,不能和平共处,或者此消彼涨,而是时常短兵相接,血肉模糊,导致他“走进了情与佛,爱与空的怪圈,欲逃不能逃,欲入不能入,欲生不能,欲死不得。忽而理智清明,似乎堪破红尘,参透色界,忽而坠入其间,无力自拔,后悔不迭。一面痛苦狂啸,佯狂放浪,一面顾影自怜,自怨自艾。”人当自救而后人助之,苏曼殊自己没有办法解下亲手系上去的铃,纵使万能的佛,也无法拯救他了。
苏曼殊抑郁脆弱的性格,使得他无法像鲁迅坚强,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悲观而始终坚持战斗,也无法如弘一法师豁达,以出世之心做入世之事。他只能够是苏曼殊,只能够在35岁之际,留下“一切有情,都无挂碍”的遗言后圆寂。人间花草太匆匆,春未残时花已空。从此,永远解除了人间的痛苦,永远得放下了心中的魔,印证了叔本华的观点:人生根植于痛苦,热的归宿是历尽痛苦后的死亡。
相关论坛:#教育文学憩园
| ·历史上女人为了爱情的下场 (2006-05-29 13:03:37) |
| ·职场人,你的跳槽是为了什么? (2006-05-25 15:22:26) |
| ·早恋竟为了解性知识 ? (2006-05-25 14:26:46) |
| ·篮协大刀阔斧地启用新人 为了08老家伙请靠边! (2006-05-25 10:53:54) |
| ·篮协大刀阔斧地启用新人 为了08老家伙请靠边! (2006-05-25 10:53:54) |
| ·伊格斯成为了代理主教练 男篮公开课不练战术 (2006-05-25 10:44:57) |
| ·为了轰走鳄鱼 (2006-05-24 10:46:25) |
| ·为了活得久一点 (2006-05-23 11:11:38) |
| ·为了孩子 (2006-05-23 10:04:30) |
| ·朱广沪:不赢新加坡主动下课 弃李毅是为了保护他 (2006-05-18 10:15:46)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