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在田野里见到的白色东西

早年父辈的“支边”造就了西北西南大量的工矿企业，那时的天水不甚发达，父母所在的天水红山试验机厂（一般都简单地称作“红山厂”）位于天水市狭长的尽头。其实，在西北，很多的城市都是依着山中的狭长腹地或者沿着河流而延伸的，这尽头，离市中心的繁华地有很长的距离，当年2路汽车的终点就是厂门口一块不大不小的转盘，再延伸，对儿时的我们来说就是很多的想象和秘密。

红山厂整个厂区就是一个小社会。儿时的记忆中，倒是没有“荒凉”，因为生于斯，何况对于善玩的儿童们，可以算是个小小天堂，那里开门见山，河套也不远，要穿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一片田野，有一个很容易上下的堤坝，河套里流的是南河，属于渭河的一干支流，这里是我们天堂的重要组成部分，而河套对面，依旧是无边的大山。

那时我们住在一个叫做“下暖和湾”的狭长的住宅区，现在再叫这个亲切的名字，竟然发现从来就只当作了音译般的无意义词汇。“暖和湾”，多么亲切直接的称呼啊，呵呵，仔细探究意义时却有些陌生了。

这个小天地成就了我的童年时代。

儿时片段（1）

这是一件真实的事，对儿时的片断记忆里，这件事最是有头有尾，想起来却也最心惊胆战，为将近30年前的此事而难解和后怕。

那大概是在我6、7岁光景，我家住的是平房，好多排平房里的一个门户，一排一般是10家左右，邻里都是本厂的职工家属，再陌生也熟悉。房头就是一个宽2米左右的排水沟，沟上隔不远就架着水泥板的路面，沟那边就是国道（马路），那是这里唯一的一条东西交通干线，穿过去就是当地老乡的田地了。路边有厂里建的一些孤零零的公厕，儿时对于公厕的印象几乎都是一个模子出来的，男左女右，砖砌立墙，水泥板顶，厕所后面就是一条走向大地（儿时都管这片田地叫大地）的窄土路，走出6、70米左右是地里横跨的沟渠，再远就是河套的堤坝了…提到厕所，是因为这件事就是发生于此。

那是一个飘着细密丝雨的夜，大概是夜间八九点钟的样子，我突然内急，现在也纳闷，为什么不在家的小院子里就地解决问题，而是跑出门去…想来也许还是习惯，另外感觉那时几乎没有社会不安定因素的考虑。就这样，打着手电自己跑出了门（那时早就不用爸爸陪着出来如厕了），房头国道上此时几乎没有过往的车辆，路旁隔立着不明不暗的昏黄灯光，雨丝在这昏光里也愈加飘的稠密，渲染着气氛。

直到打着手电，进了厕所，蹲下来，我也没有任何心理上的阴暗负担，这里是路上的灯光无论如何眷顾不到的地方，今天却也显得尤其的黑，只有手电打在对面墙上的一圈黄白光线，显得突兀。而光圈似乎打在墙上再不进行反射，四周还是黑暗，眼睛被光圈刺激着更分辨不出了这光柱外的一切。我小小孩童的心里开始并未多害怕，强迫自己轻轻哼着歌，后来就不再哼，怕引来了潜意识里害怕的所在。手电也索性关掉，反倒带来了些许的安全，反正也一样沉浸在这无边的黑暗中（这个小小情结带到了成长过程中对每个“恐怖”时刻的解释－“一双眼睛在暗中凝视，而我们能感觉，却无从定位”）。

我在黑暗里静静地蹲着，慢慢地，眼睛恢复了些视力，能够隐约分辨出门口的时候，一个白色的东西悄然站在了门口，那一瞬，恐怕想象力丰富的成人会吓破了胆，我心里也是一惊。那东西比家猫大许多，通体的白色。因为暗，所以白色显得非常容易辨认，没多想，我立刻打开手电，照了过去，能够辨认出是一个动物，嘴很尖，不是狗，而且黑夜里那双眼睛电泡一样强烈地反射着电筒的光。我全身神经绷紧，但更多的是好奇，那小东西和我对视了一会儿，一转头，溜出了厕所，我立刻擦秽提裤，打着手电就跟了出去，脑子里的想法是抓住它。这个好奇的驱使竟然是如此强烈，外界的黑暗和任何黑暗中潜在的危险都抛在了脑后，奇怪的是那小东西竟然在厕所后面泥泞的土路上坐着（等我，我当时认为），我就握着手电跟着它，它不远不近地跑跑停停，我就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它，落的远了，它还竟然回头坐那里等我，等跑到了田里一道不窄的沟渠时，里面涨水了，我们都过不去，它三跃两跳地跑进了一片豆角地，不见了踪影….我打着手电，躲着支豆角秧子的竹竿，一脚大泥，仔细地去找，却始终寻它不着。就在快要失望的放弃时，脚下一个白影猛的跳了起来，尾巴简直要扫到了裤脚，然后飞快的远去，再没有一次回头。倏的，消失的无影无踪。

等平静下来，开始失望的要返家时，我才发现漆黑的野地里，就我这样一个湿透的泥脚孩子，打着孤单的手电光…巨大的恐惧这才如潮水般汹涌袭来 ，强忍着，我跑啊跑，一口气跑回了国道上的昏黄灯光里，在我看来，现在那灯光却如此的温暖光亮，长舒了一口气，回家！

后话是，回家没哭，什么也没说，但是一个人越想越怕，越想越神秘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