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 因 为 爱
十月初八 有风 洛阳
少年正缓步走在洛阳古道上，一身白衣如雪。
少年孤傲地抬着头，漠然地凝视着远方。冷傲的目光中流露出愤怒，无奈和痛楚。
路上的行人纷纷闪到两边，倾刻便留下了一条通向远方的古道。
没有人知道少年的姓名，来历。却没有人不认识少年。
无论是谁，只出一剑就杀死了“如风”灭天还想不被别人认识都将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灭天是武林第一大教——魔教的教主。
灭天用的是剑，成名绝技是“灭天三十六式”。
“灭天三十六式”具体的解释就是可以在一瞬间将方圆十丈之内的人同时杀死。剑气杀人，剑如闪电，诛神灭天。
死于灭天剑下的武林正道豪杰已不下三百六十人。三百六十人中没有一人看清楚灭天是如何出剑的。
这就是灭天的剑。
然而，灭天最可怕的却绝不是他的剑，是他的轻功。
据说灭天的轻功造诣已远远超过了昔年的盗帅楚留香。
就连昔年魔教轻功第一人“蝙蝠翼王”韦一蝠也望尘莫及。
他可以不动声色地突然出现在你的面前，摸一下你的鼻子，再打你二个耳光。然后你又会发现他悄悄从你面前神秘消失。
就如同风一样。
风本无影无踪，无声无息。这样的剑法加上这样的轻功，他还有谁杀不了？
即使有他杀不了的人，却肯定没有杀得了他的人。
没有，绝对没有。
绝对没有哪一个人可以杀死“如风”破天。
这一点，就连武林泰斗少林方丈方苦大师和武当掌门冲灵真人也都深信不疑。
所以方苦大师已决定和冲灵真人以及“情圣”令狐西笑共同联手。
联手铲除“如风”灭天。
有了方苦大师至高无上的易筋经内力，冲灵真人举世无双的两仪剑法，令狐西笑的绝顶轻功。
相信这次成功的把握总算有了五成。“如风”破天是被少年一剑杀死的。
这是冲灵真人面对欢迎他们胜利归来的数百位正道豪杰所说的第一句话。
冲灵真人的沉默寡言在江湖上比起两仪剑法还出名。这次他却整整用去一个时辰将所见到的一切细细描绘出来。
“贫道和大师，令狐大侠见到破天时，他的面前正静静站着一位少年”。
“少年一身白衣如雪，孤傲地抬着头，漠然地凝视着灭天。冷傲的目光中充满了愤怒，无奈和痛楚”。
“少年的左手紧紧握着剑，一把薄如纸的黑剑，一把贫道从所未见闻的黑剑”。
“灭天在和少年对峙了二个时辰后，灭天终于出手了”。
“灭天——出手就是“灭天三十六式”，而且在那一刹那间变换了九九七十二种身法。少年被剑气覆盖”。
“少年全身立刻出现三十六处剑伤，鲜血从每一处伤口处喷了出来，倾刻就染红了少年的如雪白衣”。
“但少年却未死，甚至没有倒下，还是静静的站着，孤傲地抬着头，漠然地凝视着灭天，冷傲的目光中流露出愤怒，无奈如痛楚”。
“如风”灭天掉头。
“贫道知道他害怕了，想逃走”。
“就在灭天身形将动未动之际，少年出手了，少年将手中的黑剑静静往前一递，没什么招式，只是往前一递”。
“贫道知道这叫无招胜有招”。
“然后呢”？
“然后少年手中的那把黑剑就出现在灭天的咽喉里”。
“然后呢”？
“灭天死，死时面露惊讶状，双眼未合”。
“贫道知道这叫死不瞑目”。
“再然后呢”？
“再然后，那少年倒下”。冲灵真人因为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而略感吃力。但却对自己可以将这件有如神话的事描绘无误而感到十分兴奋，红光满面。坚持不听身边几个小道士的建议进里屋休息。
然而方苦大师显然对冲灵真人所说的极不满意，所以他又急切地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少年施主身中三十六剑未死是因为那三十六剑并不很重”。
“因为灭天出手时犹豫了一下，而且手法太过冗繁”。
“老纳知道灭天出手时的心态已被少年施主深深干扰，在心理上，他已败给了少年施主，并对他产生了深深的惧意”。
“所以他出手才会犹豫，而他又深恐一出手伤不了少年施主，所以剑招力求变化冗繁，而且留了很多后手，以求自保”。
“所以灭天三十六式的威力根本没有发挥出来，至多也只有四成”。
“所以，那些剑伤并不是很重”。
“但，并不很重却不表示很轻，这个世上无论是谁身中三十六剑而不倒，都可以算作奇迹”。
“少年施主创造了这个奇迹，那是因为他具有非凡的勇气和毅力，他忍受住了所有伤痛，他没有倒下，他没有呻吟，他什么都没变”。
“灭天无法相信站在他面前的是人，是位活生生的少年人”。
“所以当灭天掉头准备逃时，他又是一怔，身形已露出破绽”。
“所以少年施主得以一剑杀死灭天”。
“除了少年施主剑法极快之外，更重要的是少年施主能等待机会，更能抓住机会”。
“他是老纳此生中见过的最可怕的人，也是最为钦佩的人”。
“因为他能忍耐常人所不能忍耐的痛苦，等待常人所不能等待的机会，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
“老纳只是不明白，年纪如此之轻的少年施主为什么会同时具备这些可怕的能力”。
“老纳真的不明白”。令狐西笑开口了。
令狐西笑淡淡地说了二句话。
“少年人具有这些可怕的能力是因为他心中充满了仇恨，一生一世无法磨灭的仇恨”。
“年纪轻轻的少年人之所以会拥有这种仇恨是因为他心中有爱，残缺的爱”。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爱的力量是多么可怕了”。这是 “情圣”令狐西笑说的第三句话。
“那倒下的少年人死了吗”？
“没有死，他不会死，因为他心中的仇恨还未消失，他心中爱也未消失，只要有爱，一切都会充满希望。所以，他绝对没有死”。
这是令狐西笑说的第四问话，也是最后一句话。少年人没有死，现在他正缓步走在洛阳古道上，一身白衣如雪。
少年孤傲地抬着头，漠然地凝视着前方，冷傲的目光中流露出愤怒，无奈和痛楚。
洛阳城几乎所有的年轻男儿都集拥到街道两边。欢呼着，呐喊着。目光中倾泻着敬崇的虔诚。
洛阳城几乎所有的妙龄少女都走出了闺门。默默地站在离街道稍远的地方，凝视着少年。眸子里流露出爱慕的羞涩。
所有的人将所有的目光都凝固在少年身上。激动的人们一遍遍地将眼前的少年和心中的少年作比较。
于是，很快有人发现了一点：少年没有带他的剑，没有带他那把黑剑。
“为什么”？
“一个剑客怎么可以不带自己的剑”？
“这究竟为了什么”？
于是，很快有人跑到了藏梅楼，将心中的疑惑告诉了藏梅楼主：无知老人。
无知老人——无所不知——江湖中大大小小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
无知老人成名江湖已整整五十年。
一年，两年，或许是侥幸。
但侥幸是绝对不可能侥幸五十年的。
无知老人沉思了一会儿，终而缓缓地说：“他要去见夜郎”。
难怪如此。
半个时辰后，整个洛阳城的人都知道：少年人要去见夜郎。
所有的人都已释然：少年人没有带剑是因为他要去见夜郎。
在这个世上，绝对没有人可以带剑去见夜郎的。
绝对没有
少年也是人，所以少年不能带剑。
难怪如此。枫林 天角处一片残阳如血。
凋零的枫叶在萧瑟的秋风中疯狂飞舞。飘满了整个天空，最终轻轻回旋落地。
在这深秋的枫林里，有一股说不尽的凄凉之意。
少年站在枫林里，立在秋风中，孤傲地抬着头，睡孔如刀。
天地间充满了浓浓的杀气。
片片飞向少年的枫叶顿时向四周飞溅。
少年的面前不远处是一间木屋。木屋不大，很简洁，木屋中央有一把椅子，椅子上静静坐着一位面色苍白的中年人，中年人正面露微笑。一双深遂的眸子凝视着少年。
中年人就是夜郎。
夜郎慢慢地从椅上站立，慢慢地走到枫林里，走进秋风中。
天地间的杀气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一股温暖的力量慢慢布满整个空间。
少年心中顿时一激，他从未想到在这个世上居然有如此可怕的内力，可以将他的杀气无声无息地吸收、包容。
少年仍静静地站立着，和先前没有一丝变化，少年并没有胆怯。
没有胆怯，只因为不能胆怯。
少年深知只要自己稍有惧意，这一仗自己就输定了。
他绝对不可以输。
夜郎淡淡地说：“你想杀我”。
少年不语，微点头。
“你知你的武功和我相差太远，再过二十年，你也接不了我十招”。
“我知”。
“那你还要杀我”？
“要”。
“原因”？
“小云”。
“小云是谁”？
“小云是我的爱人，是你的小妾，是一个被你抛弃的女人”。少年终于有点激动。
夜郎沉思，继而说：“你说的原来是云姬，你之所以要杀我，只因为我把你心爱的姑娘从你身边抢走”。
少年也淡淡地说：“你错了，你把小云从我身边抢走，我虽然恨你，但却替她高兴，因为她找到了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我只是一名浪子，跟着我只会委屈了她”。
“我爱她，只要她快乐我就很快乐”。
“但你却在得到她的真爱后抛弃了她，使她终日为你郁郁寡欢，最终自杀殉情”。
“是你杀了小云，我爱小云，所以我一定要替她报仇”。“云姬长得并不很漂亮，才华也不够出众，没什么特别令人喜爱的地方，而且她是一个见异思迁的女人，她根本不值得你为她这样做”。
少年人大吼：“不错，她是见异思迁，但我仍深爱着她”。
“你可以随随便便地抛弃小云，只因为她是你成千上万个妻妾中毫不起眼的一个，我为她报仇，只因为她是我今生唯一的爱人”。
夜郎大笑：“可你根本杀不了我，你甚至没有带你的剑”。
少年也大笑：“不错，我是没带剑，因为我要见的是夜郎”。
“这个世上没有人可以带剑去见夜郎”。
“但杀人却不一定要用剑，更何况是杀像你这样的人”。
“剑快只是因为手快”。
“尽管你的武功高出我太多，太多，但在我心里有仇恨，更有爱”。
“所以我一定可以杀了你，一定可以”。
夜郎已不再笑，睡孔开始慢慢收缩，双眉紧锁，像在思索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忽而大吼：“你告诉我，爱的力量真那么强大”？
少年狂笑：“真是可悲，你爱过那么多次，却还没有体会到爱的真谛，你心中根本没有爱”。
“不错，爱可以拯救一切，也可以毁灭一切”。
“夜郎睡孔已不再收缩，眉头已不再紧锁，脸色却更显苍白，喃喃而说：“看来，这一战，我必输了”。
“不错，你必输，而且必死无疑”。风刮得更大了，黑暗很快吞噬了整个天地，只有那片片枫叶在永不停息地飘舞着，直到光明的来临。
